凡煙小說

第69章 2018-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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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 謝長生笑了笑:“謝嘉和,你作為乾國公主,享受無上榮光和錦衣玉食的時候, 可曾想過那是乾國百姓給你的?什麽叫推你進火坑?你平白享受了十多年的榮華富貴, 如今該是你作出回報的時候了……做人啊,別光想著自己……”最後一句話, 他說得輕飄飄的,是在告訴謝嘉和, 也是在告訴他自己。

謝嘉和沈默了半晌, 才開口道:“我不願意嫁, 就是自私自利了嗎?哥哥,做人不能光想著自己,但同樣, 也別光想著旁人如何如何。如果今日是我不嫁咱們乾國就會亡國,那我謝嘉和絕無二言,你讓我嫁誰我就嫁誰,到現在不是啊……咱們乾國是得靠著大楚, 但還沒到那個地步,既然如此……我憑什麽不能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我憑什麽要嫁給一個連我日後榮華富貴都撐不起來的人?哥哥……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一開始不也不願意娶一個大楚女子為正妻嗎, 不然你也不會在初次露面的時候一幅興致缺缺的模樣。如今只不過反過來了而已,我也努力過,在順從的基礎上爭取過,但我現在就是反悔了, 你不能因為你認命了,就來強求我……或者說,我就是一個自私的人,這是父王慣的,改不過來了,我也不想改。”

這次輪到謝長生楞住了。謝嘉和自幼便是不可一世的性子,不喜歡聽大道理,更遑論說這麽一大通了。

回到了行宮,謝嘉和下了馬車就往自己的那座宮殿走,謝長生叫住了她。

謝嘉和看過去,就聽到她哥哥難得的用可以稱得上是溫言細語的語氣跟她說:“你不想嫁,那就不嫁了,楚皇那邊我來說。待回到咱們乾國之後,再給你挑一個撐得起你所求的男子。”

謝嘉和抿了抿唇,她知道自己任性了,但是就此認命,異國他鄉還要看人臉色,她不願意。

謝嘉和問道:“……那你呢?”

“我?”謝長生笑了笑,“你也說了啊,我認命了……也不算什麽認命與否吧,我從小就沒覺得過自己的婚姻大事能夠自己做主。想了想,你這樣也挺好的。”

謝嘉和不嫁,在楚皇那兒還好應付一點,畢竟說到底也就是個小國的公主罷了,或許會覺得面上過不去,但是畢竟在意氣度,不會過多計較。但是如果連他也不娶,那就不是氣度問題了,在楚皇眼裏,大概會覺著他們乾國在耍猴。

謝嘉和咬了咬牙,有點恨鐵不成鋼:“你不是喜歡顧家的三小姐嗎,你把她帶回去啊!”

謝長生皺眉,下意識就要反駁,謝嘉和又開口道:“你別說不喜歡……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喜歡她什麽,但是作為你的親妹妹,還是看得出來你對她確實是不一樣的,要不然,你上次就不會提出讓人備馬車送她回顧府,你素來最不喜歡多管閑事了。”

謝長生搖了搖頭:“我實話與你說了,是,我待顧家三小姐是不一般,但不是非要不可的那種。若是她願意的話,與其娶毫不知底的人,我更願意娶她……但人家是世家小姐,簪纓世族,家世顯赫,何必跟我去別國。”

“可她嫁給你,日後就是王後,不虧。”謝嘉和看著他,說,“隨你怎麽想吧,反正我是覺著,你至少該試一試。”

謝嘉和說完,轉身就走。謝長生站在原地,想了許久,最終點了點頭。

如此又過了兩日,謝長生打聽到顧竹蕓出了門,便刻意跟她來了個巧遇。

顧竹蕓看到謝長生,很是驚喜的樣子,她先是道了謝,謝他上次派人送她回顧府,沒想到謝長生順竿子往上爬,他笑問道:“既然要謝我,不如請我喝杯茶?”

顧竹蕓楞了楞,回過神來,點了點頭:“應該的。”

當夜顧竹蕓翻來覆去睡不著,耳邊全是謝長生的聲音——

“別的我不敢保證,甚至我不敢保證一輩子都喜歡你,但是我能肯定的告訴你的是,你如果願意,我一輩子都會尊重你愛護你,你會是我的妻子,我的王後……”

“或許太突兀了,但是我等不了了,我們乾國的人再不離開就不像話了,所以我今天冒昧的來問了,你如果願意的話,就在你們府上最高的那棵樹上掛一塊紅布,明日一早我便進宮求楚皇聖旨,你若不願意,今日的事就當沒發生過。”

顧竹蕓睜著眼睛看著床幔,心想謝長生喜歡她什麽呢?膽小又白癡?

可是,謝長生說的那些讓她覺得期待,乾國不重嫡庶之分、講究家中兄弟姐妹和睦相處讓她期待……謝長生這個人,也讓她期待。

顧竹蕓猛地翻起身,喊著秋薈的名字。秋薈連忙跑了進來,有些擔憂地問發生了什麽事。

顧竹蕓語氣堅定:“你去找一塊紅布,掛到觀月臺那邊那棵最高的樹上去。”

秋薈有些茫然,大晚上的,做這個幹什麽。

顧竹蕓催促道:“你快去,做好了回來告訴我。”

秋薈連忙跑了出去。

顧竹蕓又躺了回去,出神的看著床頂的木梁,心想就這樣吧,答應謝長生,至於其他的,顧家會不會同意之類的,她也不想去管了,最後能成就成,成不了就算了。

待在朝城,她也找不到一個讓她動心又願意嫁的了,就算日後遇到了,也不一定能成……難得遇到了謝長生,她想試一試。

第二日下午,皇帝請了昭陽大長公主進宮。

先是一番噓寒問暖,才進入了正題。

“皇姑姑,朕也不繞圈子了,事情是這樣的,今日乾國儲君來找朕了,點名道姓要娶你們府上的三小姐為正妻。若是其他人家也就算了,既然人家都提出來了,朕直接給了聖旨就是了,不過既然是黃姑姑所在的顧家的女兒,朕心想還是得問問您怎麽看,同意與否,所以才勞煩了您今日入宮來。”

昭陽大長公主皺了皺眉,心想還能不能給她喘口氣的機會了,顧竹珊的風聲都還沒過去,又出了個顧竹蕓的事。

昭陽大長公主剛要開口,皇帝又說了話:“皇姑姑,實不相瞞,朕倒是覺得,乾國這位儲君主動提出來的這樁婚事不錯,而且他再三強調了是他的真實意願,如果皇姑姑沒有其他顧忌的話,朕想著就擬旨了……朕知道,您心裏邊多半憂心朕會多心,要朕說,您別多心才是。”

最後昭陽大長公主自然是點頭了,也只有點頭了。

回了顧府,昭陽大長公主剛緩過來準備讓人把顧竹蕓叫過來跟她說說這件事,畢竟是顧竹蕓的婚事,雖然沒有反悔的餘地了,但還是得提前告訴她一聲的。

結果還沒來得及叫人,聖旨就過來了,速度快得令人咂舌,就跟生怕有誰後悔了一樣。

顧家的三小姐顧竹蕓被封為瑤珍郡主,指給了乾國的儲君殿下作為正妻,消息很快就傳遍了。

先前說起顧家,世家裏想到的都是四小姐和太子的醜事,雖然不敢在人前說,但私底下誰又知道說的是些什麽呢。而如今說起來顧家,不少人都說這顧家會嫁女兒啊。

顧棠華跟鎮國公府的嫡次子定了親,不說程晏遲有多受皇帝的喜愛,就說程晏遲如今在大理寺混得可謂是風生水起,如魚得水,就連總是陰沈著臉、最開始死活不待見他的大理寺卿都時不時誇他幾句,日後前程不可限量。

顧竹珊嫁給了太子,管她是因著什麽呢,總歸成了東宮的人了,日後太子登基了,他們見著了還得稱一聲娘娘。

如今顧竹蕓被冊封郡主,嫁給乾國儲君做正妻,哪怕乾國只是個大楚的附屬小國,但那實打實的地位還是有的。

不由得有的人就說起了因為得了天花而已經許久沒有出現在人前過了的顧家大小姐顧曇華了,大多都說可惜了顧曇華落了疤,毀容了,不然定也能謀個好親事。

不管外面怎麽說,如今顧府內忙得可謂是熱火朝天。

謝長生等人離開的日子早就到了,只是之前和親一事沒能定下來,於是不少人呈隔岸觀火的狀態,楞是沒人把這事兒拿到明年上來說。

謝長生一行人急著離開,和顧竹蕓的婚事就得準備起來。

雖然不是像先前顧錦成親是那般正式和麻煩,但也不怎麽輕松。

婚期定在十日之後,當日謝長生來接顧竹蕓,接出去了,便是直接上路回乾國了,所以十日之內得備好所有的事宜。

顧棠華帶著一盒子首飾來給顧竹蕓添妝的時候,顧竹蕓正在做女紅,顧竹蕓的姨娘就坐在她邊上,靜悄悄的看著她。

顧竹蕓的女紅做得的確漂亮,手上功夫也很好看,三兩下的功夫就繡好了一朵牡丹,顧棠華看得自愧不如。

顧竹蕓繡好了牡丹,正要跟柯姨娘說話,擡頭就看見了顧棠華,連忙站了起來:“二姐姐你什麽時候來的,怎麽也沒有下人通報一聲……”

顧棠華道:“做姐姐的,妹妹要出嫁了,自然得來添點心意。”

柯姨娘也站了起來,對顧棠華行了禮就退了出去,出去之前還帶上了先前顧竹蕓正在繡的那一幅牡丹。

顧竹蕓讓顧棠華坐,一邊說一邊準備倒茶給她,乞巧連忙上前:“還是奴婢來吧。”

顧竹蕓點了點頭,也坐了下來。

顧棠華把帶來的盒子放在桌面上,隨口問起顧竹蕓先前在繡牡丹是要做什麽。

顧竹蕓面色一黯,她道:“我嫁了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姨娘了,姨娘說喜歡我繡的牡丹,讓我再給她繡幾幅。”

柯姨娘表面上說著“反正你遲早也是要嫁的,嫁給誰、嫁到哪兒都是一樣,我們母女倆都不怎麽能夠見到面了……如今你有這個造化,我雖舍不得你,但也是很高興的”,但是其中傷感,不用想都知道。

顧棠華安慰了顧竹蕓幾句,顧竹蕓點著頭,突然問道:“二姐姐有什麽話跟我說嗎?”

顧棠華一楞,思索了下,她道:“有一句話,倒是不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奉行這句話,如今也說給你。”

顧竹蕓咬了咬唇,才問道:“其實二姐姐是猜到了的吧?之前秋獵回城路上的事有我的份。”

顧棠華沒有承認也沒有的否認,她想了想,說:“誰都不是聖人。”

顧竹蕓好半晌才對她笑了笑,說:“二姐姐你知道嗎,我特別羨慕你……其實這句話,是要有底氣的人才能說出來的。”

顧棠華彎了彎唇角:“你的底氣有多少,要看你自己,外在加給你的其實做不得數。”

十日之後,顧竹蕓一身嫁衣,和謝長生一同對顧延、昭陽大長公主等人行了禮,然後便帶著顧家和宮裏給的嫁妝,與乾國使臣一同上路了。

顧竹蕓坐在馬車裏,咬著唇,眼淚簌簌的落,臨了臨了,她才發現,自己對這個家還是舍不得的,雖然她時常覺得諾大的顧府像個牢籠。

顧竹蕓捏著手裏的荷包,手指在其上描繪著荷包裏的鐲子的形狀。

這個荷包和鐲子,都是柯姨娘給她的。柯姨娘出身貧寒,打小精打細算過日子,哪怕進了顧府都改不過來了,別人吃吃喝喝、想著怎麽吸引顧之遙,就她整日裏想著怎麽能省點銀子出來。這些年省下來的銀子,最終都給她打了這個鐲子,荷包也是柯姨娘自己個兒繡的。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但是比起後面那些嫁妝箱子,更能讓顧竹蕓覺得安心。

顧竹蕓出嫁的陣仗極大,大得東宮這邊有人忍不住拿這個來刺激顧竹珊。

“喲,你說都是庶出的,怎麽人家就是那麽好的運勢,做了堂堂正正的妻,有的人連做個妾都還是靠著旁門左道得來的?”

顧竹珊正在洗衣裳,一雙一個月前還白白嫩嫩的手卻在初春的天氣裏凍得生了凍瘡,看上去慘不忍睹。

聽見這話,她半點反應也沒有似的繼續搓著手裏的衣裳,那人又嗆了她幾句,見她還是沒反應,頓時覺得無趣,便罵罵咧咧的離開了。

顧竹珊的手隨著她的離開漸漸收緊握成了拳,好一陣又才松開了,然後她低下了頭,面無表情的繼續洗衣裳。

她自來了東宮,夢還沒來得及做完就已經碎得不成樣子了,太子不待見她,第一晚就沒到她房裏,於是東宮的人,連品階比她低的都敢隨意折辱她,這其中當然也少不了太子妃的推波助瀾。

顧竹珊都知道,但是她仍然天真的期待著自己能夠熬下去,熬到終有一日能夠雲開見月明。

顧竹蕓離開了沒幾日,柯姨娘就病倒了,大夫來看了,說大概是因為女兒出嫁心裏面難受沒好好吃東西的緣故,不嚴重,調養調養就是,但是終究不是身體上的病,除非她自己想開了,否則就根治不了。

宋琬如嘆了口氣,摸了摸顧棠華的頭發,說:“我都有點後悔了,先前宜雲長公主來商量婚期的時候,就不該給你定得那麽急的。”

顧棠華和程晏遲的婚期就定在了一個月後的四月初九,顧府又該開始準備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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